自命塵埃

「說實話,我從沒碰到過束手無策的情況。我知道我想在影片里看到什么,所以很簡單,沒有什么訣竅。我很清楚地知道要讓這個男人走進一間房間,然后拿出一支槍,做到這一點并不需要特殊的才能。」

我很羨慕這種態度,雖然這是伍迪·艾倫,但仍然羨慕。

我經常會遇到束手無策的情況,我也不知道,我打算在未來的日子里看到什么。

所以,很簡單——明知道束手無策,確實很簡單;也沒有什么訣竅——這種身體緊繃,隨時會來,無需控制,當然不用什么訣竅。

一個人和另一個人。

一滴水和另一滴水。

說起來,能有什么區別呢?只要我不說出這個人的具體模樣和脾氣秉性,我們只會看到一個人和另一個人。水也是如此,一滴加了毒藥的水和一滴沒加毒藥的水,不去化驗分析,也是毫無差別。

我時常會看著自己身邊的世界發呆。

發呆的時候,時間會流逝得很快,所以我很難一直發呆。

時間經常會引發我們的焦慮,因為時間溜走了,我們變老了,而這一切我們又十分無力,無可奈何。

詩人的晏殊這樣說:「無可奈何花落去,似曾相識燕歸來」。

這首詞,到底是充滿了希望,還是只有失望呢?

不同的年紀,總會在相同的文字中,讀出只屬于自己這個年紀的味道。

你看伍迪·艾倫繼續這樣說:「我只是在摸索,所有的一切都依賴于幽默,如果電影足夠滑稽,那就成功了,如果不夠有趣,那就失敗了。我有能力一直保持幽默,那是我能夠控制的,所以一切都靠笑點支撐,所謂電影其實只是一連串的笑話。」

一個人有能力做某事,并且自知這一點,那么他就處于幸福之中。

但話說回來,也不是所有人,都依靠這一點來獲得幸福。他們盡管總是在失敗中打轉,可也一樣能感到幸福。我不羨慕這樣的人,但很欽佩他們的態度,并且從中得到了鼓舞。在我寫這些的時候,一個在視頻網站上關注的騎行客,剛剛抵達終點。他選擇了最不好走的季節,也就注定一路十分艱難。但正因為他知道自己可以完成,所以才選擇了這樣一條路。

人生來有其自由,但這種自由,有自己的邊界。

有人一輩子也找不到邊界在哪里,所以心里總是在漂流,在流浪,在漫無目的,仿佛找什么,卻又不知道在找什么。很多年前,我讀過的一位作家,就是這樣一個人。后來,死亡成為一切的終結。我最不喜歡猜測這種事情,也不得不看著外界,一陣陣喧囂過后,才恢復了平靜。而每隔上十多年,似乎便又有人來討論這件事。

其實生命要經歷什么,誰也不會預知,而在哪個路口轉彎,唯有通過了路口,才明白自己走上哪一條小路。最近讀的一本書,便寫了一個人曾經歷的過去。他也曾經有過相同的念頭,可那一晚卻被一些人始終打擾著。打擾他的人,并不知道自己是拯救了一個人,而這個人也不知道會發生什么。后來,他做了導演,拍了挺多熱門的影視劇。而我們這些觀眾,也就看到了這些本不會出現的角色和故事。

一本小說讀到最后,很可惜它沒能寫完,但更可怕的在于,當這個作者徘徊在湖邊的時候,身邊也有其他人。世界總會無路可去,畢竟有形的,總有盡頭。我們的內心,是愿意溫柔對待的,即使在夢中,我們也可以在被打擾之后,嘟嚕一聲,繼續做自己連續的長夢。

束手無策也好,盡在掌握也罷,有時候我們可以高貴得勝過整個宇宙,有時候,我們也只是一顆塵埃。宇宙恆在,塵埃也不必自命不凡。